第(1/3)页 延迟了两天报名的秦浩,刚走进教室,王蒙跟张伟就凑了过来,像两只好不容易逮到猎物的猎犬,眼睛亮得发光。 “老秦,刘元说这会你去一趟深圳赚了二十多万,是不是真的?”王蒙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。 秦浩暗骂刘元这个大嘴巴。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,他随手把背包往桌上一放,没好气地说:“差不多吧。” 王蒙跟张伟瞬间呆住,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,像是被人点了穴。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秦浩,嘴巴微微张开,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。 这是1992年啊。北京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也才三百块,干五十年不吃不喝都凑不够二十万。秦浩去了一趟深圳,捣腾了几天内存条,就赚了别人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钱。王蒙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,张伟的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反复了好几次,一个字也没蹦出来。 刘元得意地站在一旁,双手抱胸:“说了你们还不信,你看我没骗你们吧。” 说话间,孙玉梅跟韩灵也进了教室。 孙玉梅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碎花连衣裙,外面套了件薄外套,长发披散在肩上,化了淡妆,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。她一进教室就看到秦浩,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,随即嘴角一撇,酸溜溜地道:“哟,大忙人还知道来上课呢?” 秦浩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坐车坐僵了的脖子:“上完今天的课,我就跟辅导员请假。下次再来上课就得期末了。” “这么急?”孙玉梅十分意外。 “嗯。”秦浩点了点头:“趁着最近硬件的行情好,多跑几趟,积累点本金。深圳那边机会多,但是对资金的要求也高。光靠倒腾内存条这点差价,终究是小打小闹,做不大。” “二十万还不够本金的?”王蒙跟张伟面面相觑,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精彩。 “什么二十万?”孙玉梅诧异地追问。 王蒙就把秦浩去深圳倒腾内存条赚了二十万的情况一说,孙玉梅顿时两眼放光,那眼神里的光是藏都藏不住的,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,估计能扑上来狠狠亲秦浩一口。她咬着嘴唇,眼角眉梢全是笑意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秦浩的袖子。 就连一旁安安静静听他们说话的韩灵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虽然她对物质并不怎么在意,但并不代表她对钱没有概念。二十万,足够在北京买一套一百平的楼房了,那可是一套楼房,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实现的目标。关键秦浩赚到这二十万,仅仅只用了不到一个礼拜时间。 后排的肖然,一直竖着耳朵在听。听到“二十万”这几个字的时候,他的眼皮跳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心里不由五味杂陈。 三个月前,秦浩还跟他一样穷得连学费都快交不起。两个人都是孤儿,都要靠自己勤工俭学养活自己。可现在呢?秦浩已经是一笔生意就能赚几十万的大老板了,在中关村有公司,在深圳有货源,手下还养着好几个员工,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气场。而他肖然呢?还窝在这间破教室里,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着落。 人和人的差距,怎么就这么大呢? 肖然垂下眼帘,把课本翻过一页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 王蒙看着刘元,忽然感叹道:“这学上着一点意思都没有。每天从教室到宿舍、从宿舍到食堂,三点一线,学的东西也没什么用。” “刘元,要不咱们凑点钱学老秦去深圳进货拿到中关村卖吧?反正马上就要毕业了,与其找个工作一个月挣两三百,还不如赌一把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。” 刘元翻了个白眼,一副“你太天真了”的表情:“你还真以为是个人都能挣这个钱?”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摆:“第一,你没有货源渠道,你自己去了深圳能找谁?华强北那些老板,看你是个生面孔,不宰你宰谁?第二,你没有资金,就咱们那点本钱,到了深圳也是拿的零售价,没有量人家根本不跟你谈价。第三,你没有销路,进货回来卖给谁?中关村那些老板可都是人精,你想挣他们的钱,门都没有。到时候货砸手里,哭都来不及。” 王蒙听刘元这么一说,脸上的兴奋劲儿立马就蔫儿了,叹了口气,感慨道:“唉,明明赚钱的路子就摆在面前,没有本钱连口汤都喝不上。咱们普通人想翻身太特么难了。” “老秦,要不我也跟着你干算了。” 秦浩笑骂道:“滚蛋,我这又不是收容所,您还是另谋高就,去祸害别人吧。” “哈哈——”众人一阵哄笑,王蒙嘿嘿一笑,也没再说什么。大家都把这事没太放在心上,毕竟在同学手底下讨生活,总感觉有些别扭。 王蒙家里虽然不算富裕,但父母都是国企职工,好歹有个铁饭碗,毕业分配一个工作,安安稳稳过日子,比在同学手下低人一等强。 张伟也差不多,他爸给他找好了关系,毕业就能进一个不错的单位。他们可不像刘元那么想得开,放得下身段。 下午,上完最后一节课后,秦浩去办公室找了辅导员请长假。 辅导员也没为难他,只是让秦浩到时候把实习证明开过来,别耽误了毕业,就大笔一挥批了。 从办公楼出来,秦浩走下台阶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下的孙玉梅。她靠在一棵梧桐树下,手里拿着一杯饮料,正百无聊赖地用鞋尖在地上画着什么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,把那件碎花裙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。 秦浩刚出来,她就一下扑了上来,整个人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,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。 “赚了这么多钱,也没说给我准备个礼物什么的,没良心。”孙玉梅嘟着嘴,眼睛却亮亮地看着他:“害我这么想你,我在学校天天等你的电话,你倒好,一周才打一个,每次说不了几句就挂了。” 秦浩搂着孙玉梅柔软的腰肢,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捏了捏,嘴角坏笑着凑到她耳边,压低声音说:“哦?想我,是心里想还是身体想?” “讨厌。”孙玉梅狠狠白了秦浩一眼,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。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陈启明看在眼里。 怒火“蹭”地一下从心底蹿了上来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书往怀里紧了紧,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 一路上,秦浩跟孙玉梅有说有笑,时而搂在一起,时而手牵手。陈启明跟了好几条街。看着秦浩和孙玉梅亲昵一次,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次,一刀接一刀,割得血肉模糊。 更加让他吐血的是,孙玉梅居然跟着秦浩进了酒店。 陈启明眼睁睁看着二人上了电梯,他急了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。 “先生,您的房卡。”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伸手拦住了他。 “房卡,什么房卡?”陈启明瞪着眼睛,眼眶都红了。 保安冷着脸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语气不咸不淡地说:“不好意思先生,如果你不是我们这的顾客,请你马上离开,不要打扰我们酒店的客人休息。” 陈启明急了,一把抓住保安的胳膊:“你让我进去!我朋友住这!” “先生你要是再在这里捣乱,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保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用力推开陈启明的手,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对讲机。 陈启明看了一眼保安那铁塔似的身板,比自己高了一个头,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,立刻就怂了。他松开了保安的胳膊,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酒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,仰着头,眼睛死死地盯着楼上的窗户。 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,每一扇窗户的后面都藏着秘密。他不知道秦浩跟孙玉梅在哪一扇窗户后面,但他的眼睛还是不肯移开,像是要把整栋楼看穿一样。 就这样,陈启明在酒店下面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。他饿了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个面包,渴了去公厕的水龙头喝了几口自来水,困了坐在马路牙子上靠着电线杆合一会儿眼,但每次不到几分钟就会被惊醒。 太阳越升越高,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陈启明眯着眼睛,终于看到秦浩跟孙玉梅亲昵地从酒店出来。 秦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精神抖擞。孙玉梅挽着他的胳膊,换了一件新的连衣裙,脸上的妆容也重新描过了,整个人容光焕发,像是换了个人。两个人有说有笑,孙玉梅的头靠在秦浩肩膀上,秦浩的手搭在她的腰上,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。 陈启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嚎啕大哭,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,有人露出同情的目光,有人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走过去。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,指着他问:“妈妈,那个叔叔怎么了?” “别看了,快走。”母亲拽着女儿加快了脚步,不愿在精神病人身边多停留。 秦浩早就知道有人一直在跟着他们,但他一直没当回事,上了出租车,关上车门后,特意偏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,果然在镜子里看到了陈启明的身影。 “刚刚你是故意做给陈启明看的吧?”秦浩收回目光。。 孙玉梅嘴唇微翘,睫毛扇动了两下,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:“对啊,我都快烦死这人了。跟他说了八百遍不喜欢他,还是阴魂不散。” 秦浩慢悠悠地说:“你啊,活该。现在知道穷人的钱不能白花了?” 孙玉梅不以为然地白了秦浩一眼,然后靠过来搂住了他的胳膊,瞬间换了一副嘴脸,娇滴滴地道:“那你这个富人的钱,我是不是就可以随便花了?” 秦浩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那得看你表现才行。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可不行,要看实际行动。” “讨厌。”孙玉梅脸颊绯红,拧了一下他的手臂,头却更紧地贴住了他的肩膀,嘴角那一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 ……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