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栓柱已经能认出“线的家谱”上所有的图案了,指着非洲图腾树说“这是巫医爷爷的神”,摸着威尼斯贡多拉说“这是石诺家的船”。他最宝贝那只接起来的手环,睡觉都戴在手上,说“这是爷爷和非洲朋友拉的钩”。二丫看着孩子手腕上的红绸,在图腾树的枝桠上绣了个小小的手环,红绸飘着,缠着根树皮线,像句没说完的约定。 入夏时,意大利稻秧抽出了穗,沉甸甸的像串绿珠子。周胜的油坊用新收的稻子酿了“线树米酒”,酒坛上绣着稻穗缠线树的图案,开坛时香得能醉倒线树底下的麻雀。有个法国酿酒师来学手艺,说要在波尔多的酒庄里种石沟村的稻子,“让红酒也带着点东方的甜”。二丫把这场景绣进“线的家谱”,法国酒庄的葡萄藤缠着稻穗,藤下的酒桶上,绣着只正在品酒的蜗牛。 印度莲池的花越开越盛,粉白的花瓣落在“线的家谱”的布上,印出淡淡的痕。二丫没舍得洗,反而顺着花痕绣了圈莲叶,叶梗上缠着威尼斯的金丝线,说“让莲花也记着石诺的家”。有个日本游客把花瓣夹进绣绷,绣成“花中花”,说“这是石沟村的夏天,能藏进布缝里”。二丫把这朵特殊的莲花绣在线树的新枝上,旁边挨着法国薰衣草,像对隔着季节的朋友。 皮埃尔的摄影机追着暴雨跑,镜头里,雨水打在“线的家谱”的布上,晕开片浅蓝,把非洲图腾树的影子泡得发涨,倒像棵长在水里的神树。“这是最好的晕染,”他对着镜头喃喃,“比任何颜料都真,是老天爷在给石沟村的故事添墨。”二丫顺着水痕绣了条小河,河里漂着片莲叶,叶上坐着那只蜗牛,油罐壳里盛着半罐雨水,像把天空装进了家。 周胜的儿子栓柱要上村里的新学堂了,学堂的墙是用“线的家谱”的复制品糊的,孩子们坐在各国图案中间念书,课本上印着刘大爷编线头的插画。“这叫‘在世界里认字’,”教书先生说,“让娃们知道,石沟村的字,能写满整个地球。”二丫把学堂绣进“线的家谱”,窗台上的花盆里,蜗牛正背着胎发线,往稻穗上爬。 秋分时,非洲木薯结了块根,埋在土里像个灰扑扑的胖娃娃。巫医从部落寄来封信,说收到了石沟村的木薯种,已经在草原上长出了苗,“叶片上的紫,比矿石还亮”。附信里还有包草原的土,混着骆驼刺的根。二丫把土拌进糨糊,在图腾树的根部涂了层,针脚穿过时带着点涩,像真的扎进了非洲的沙里。 威尼斯的石诺寄来张照片,婴儿已经长了两颗牙,正抱着玻璃油罐啃,罐口的红绸被口水浸得发亮。“石诺会喊‘线’了,”附信里说,“每天都要指着墙上的线树画,说要去找栓柱哥哥。”二丫把照片贴在“线的家谱”的贡多拉旁,在石诺的小手上绣了根线,线的另一头缠着栓柱的手环,像根看不见的风筝线。 绣棚的“国际绣班”开了门“蜗牛课”,教游客绣那只背着胎发线的蜗牛。法国姑娘绣的蜗牛壳上缠着薰衣草,非洲小伙绣的壳上沾着矿石粉,最逗的是个意大利老太太,给蜗牛绣了顶贡多拉船夫的帽子,说“这是石诺家的蜗牛,得有威尼斯的派头”。二丫把这些蜗牛都绣进“线的家谱”,绕着地球仪爬成圈,像给世界的腰系了根活的腰带。 周胜的“油罐邮局”收到个最大的包裹,是非洲部落用树皮线编的“图腾摇篮”,摇篮板上绣着线树和油罐,说要送给栓柱当新床。孩子躺在摇篮里,摇着摇着就睡着了,梦里都在喊“蜗牛爬快点”。二丫把摇篮绣进“线的家谱”,摇篮的吊绳上缠着各国的线,绳头落在蜗牛的壳上,像给它加了把力。 深秋的风把稻穗吹成了金褐色,意大利酿酒师寄来了混种的葡萄酒,瓶身上绣着稻穗缠葡萄的图案,说“这是石沟村和波尔多的孩子”。周胜开了瓶酒,倒在油罐形状的酒杯里,酒液里映着线树的影子,像棵泡在酒里的彩树。二丫把这杯酒绣进“线的家谱”,酒杯的边缘沾着滴酒,正落在蜗牛的触角上,像给它添了点醉意。 栓柱在学堂里学写“线”字,铅笔描出的笔画歪歪扭扭,却执意要刻在线树的树干上。周胜没拦着,说“这是石沟村的新线,得让树记着”。二丫看着那浅浅的刻痕,在“线的家谱”的地球仪上,用胎发线绣了个小小的“线”字,字的最后一笔拖着长长的尾巴,像只正在爬的蜗牛。 远处的火车鸣了声汽笛,带着混种葡萄酒的瓶身设计图驶向法国,而绣棚里,各国游客的笑声混着针线穿过布面的“沙沙”声,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二丫的针落在蜗牛的尾巴上,带出根新的线,线的尽头缠着颗刚发芽的油菜籽,嫩黄的芽尖顶着点非洲的土,像在说:别急,这故事才刚翻过一页呢,后面还有无数个春天,等着被绣进日子的褶皱里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