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9 圆满大结局-《名门骄妃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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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钊目光一凝,眯眼锐利的目光盯着云瑶郡主,道:“你到底知道什么?!”
云瑶郡主再度递过去一张纸,却道:“只要世子答应我一件事,我便可将知道的事尽数相告。”
秦钊道:“何事?”
云瑶郡主隐在暗处的眼眸顿时放射出凶狠的光芒来,再度递给他一张纸。
秦钊看过后,却道:“你要燕广郡王夫妻的命?呵,这可不容易。”
云瑶郡主冷笑了一下,只盯着秦钊不说话,秦钊挑眉道:“好,我可以答应你,你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这次云瑶郡主又递了张纸,秦钊看过后却是一笑,道:“发誓?呵,本世子和秦御本也不对付,倘若本世子有能耐,自然也不会让秦御舒坦,本世子的话,你难道还不信?”
见云瑶郡主不动,只是冷冷看过来,秦钊到底抬手道:“本世子发誓,来日定会取燕广王夫妻之命,若有违此誓,天打雷劈。”
云瑶郡主这才有了反应,这次她却没有现成写好的字条递给秦钊,而是现场将准备好的笔墨纸张放在了脚边,用脚趾夹着笔杆,便刷刷写了起来。
她分明是练习多日,写的倒是不慢,秦钊见她密密麻麻写了两张纸,这才收了笔,示意秦钊来取。
秦钊又盯着云瑶郡主看了两眼,上前取过了那纸,看着上面所写内容,他却面露惊容,一目十行的看过,他惊声道:“你说太后和我父王有私情?皇上很可能是父王的骨血?先帝就是发现了此事,这才被皇上和我父王联合害死的?这是真的?”
云瑶郡主只冷冷看着秦钊,并不言语,她从前做太后义女,也算得太后的信任,这也是她无意间发现的大秘密。
云瑶郡主脚又动了动,很快便在纸张上又写了一行字,递给了秦钊。
“不仅如此,先帝还给秦英帝下了药,本是想毒杀秦英帝的,不想发现的及时,没能将秦英帝毒死。只可惜,虽秦英帝被救了回来,却被伤及了子孙根,此生不可能再有子嗣。”
这些年秦英帝的后宫连个蛋都生不出来,便有人猜想秦英帝有问题,不想竟然都是真的。怪不得秦英帝独宠皇后,只睡一个女人,没有孩子,自然比睡了众多嫔妃,还一直连个蛋都没更能遮掩身体残缺的真相。
要知道一个帝王若然连使妃子有孕的本事都没有,离他被取代也不远了。
“原来如此,想不到啊。”秦钊喃喃道,心思微动。
云瑶郡主却又写道:“如今形势紧张,秦英帝和礼亲王府已因顾家之事撕破脸,势必会联合义亲王发难于礼亲王府,凭我对燕广王夫妻的了解,秦御必将会安排顾卿晚于其子出京避险。世子爷只需趁机捉拿了顾卿晚并其子,便可胁迫于秦御。待政变之时,世子爷以此为筹码,替皇上立下大功,凭借世子爷和皇上同父的血脉情,注定无子的皇上,必将会选世子爷的儿子过继为皇太子。世子爷大事可成。”
云瑶郡主确实说动了秦钊,义亲王可并不只是他一个儿子,秦英帝不可能将皇位让给礼亲王,那就只能从义亲王府的子侄中挑选皇太子,若他立下大功,他的儿子被挑选的可能性会更大。
而他的儿子能够做皇太子,将来再谋夺那个位置会便利很多,最不济也能做个名副其实的摄政王!
秦钊却看向云瑶郡主,道:“多谢郡主提点了。”
他言罢,并不多留,转身便脚步冲冲的往外走去,他需要赶紧筹谋一下。
云瑶郡主瞧着他兴冲冲的背影,却缓缓露出了痛快的笑容来,她等着,等着看顾卿晚会有什么好下场!
那厢秦钊出了镇海王府的家庙后,却招了招手,很快便有两道黑影跪地听令,秦钊回头看了眼黑黢黢的家庙,道:“里头的人,全部处理掉!”
既然要谋划后事,他怎么可能让人得知今夜之事儿,万一有风声传到了义亲王,或者是皇上的耳中,岂不是平白生出事端来。
秦钊吩咐过后,翻身上马,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。
与此同时,几道身影如同鬼魅,掠进了家庙,沉睡中的婆子们,注定再也睁不开双眼。唯独那个带秦钊进家庙的婆子始终有些忐忑难安,有所警觉,然而这也只是为她争取到了一声尖叫而已,甚至那尖叫声只短促响起,便戛然而止。
屋中的云瑶郡主也听到了那声仓促的叫声,接着便是死寂,她瞳孔一缩,感知到了危险,面色大变。
她仓皇的想要逃,却摔下了床,她想要爬起来的,然而却怎么都无法挪动,她还不想死,她还没有看到顾卿晚和秦御的下场,她怎么能现在就死掉!
然而,一道阴影笼罩了她,云瑶郡主仓皇的抬头,刀光闪过。
云瑶郡主终究死在了她的自以为是中,不久,家庙燃起了熊熊烈火。
礼亲王府,秦御二更天才从礼亲王的书房中秘议出来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,不管多晚都回连心院去,反倒是往凌寒院而去。
秦御进了凌寒院,竟然也不是去翰墨院,带着宋宁便往凌寒院的正院走。
守门的婆子听见动静,见是秦御过来,惊愕了下后,忙要往里传话,却被秦御阻止了。
秦御示意不准声张,带着宋宁神神秘秘的往正房去,厢房的迎夏听到动静,忙笼了件衣裳,快步迎接了出来。
她自从被秦御亲自发回凌寒院后,便一直忐忑不安,她觉得她可能是不小心已经暴露了。
然而回到凌寒院这么长时间了,却又一点动静也没有,她在凌寒院的日子又和从前一个样儿。
迎夏并不知道当夜她去文晴房中换药,都已被暗处的人瞧见禀报了秦御,她便想,兴许是她想的太多了,也可能是顾卿晚容不下她,跟秦御吹了枕边风,秦御这才将她打发了过来。
毕竟顾卿晚的其她几个大丫鬟,不是从徐国公府陪嫁来的,便是顾卿晚从前在向雪院里时便伺候着的,只有她一个,是从前秦御的大丫鬟。
秦御对丫鬟又一向不上心,顾卿晚只要稍提一句,秦御打发她来前院,这太可能了。
更何况,世上名医千万,顾卿晚手中有祛疤的良药,未必便是独一份的,周清秋的脸好了,就算是顾卿晚想的明白是连心院出了内奸,偷了药,那么多的丫鬟也未必就能猜到她的身上。
这会子见秦御突然过来,迎夏既紧张,又期待,压了压情绪,她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。
秦御却看都没看她,便带着宋宁进了屋。
迎夏还没跟进去,就见秦御取了一直挂在凌寒院他寝房中的一把弓,快速走了出来。秦御大步从迎夏面前就走了过去,倒是宋宁吩咐道:“快给二爷收拾几件外出的衣裳和吃食,送到翰墨院去。”
宋宁言罢,大步追了上去,迎夏竖着耳朵,依稀听到宋宁道:“二爷真不回后宅看看郡王妃和小郡王了?”
秦御却道:“十天半个月也就回来了,她这醋吃的莫名其妙,哪能每次都是爷低头?晾她两日,不准和她说爷去了哪里。再来,这深更半夜的,莫扰了她休息。”
宋宁不由一笑,道:“说来说去,属下看二爷还是心疼郡王妃。”
秦御又恼了宋宁一句什么,迎夏没能听清。
不过,她还是听明白了,感情二爷和郡王妃闹了点不愉快,如今二爷不知为何要出远门,竟因此,不让郡王妃帮忙收拾行李,反倒来了凌寒院,吩咐了她。
二爷这个时候却是去哪里?
迎夏想着,进屋飞快的收拾了包袱,提着便往翰墨院去。自然是被放了进去,她进了翰墨院就觉王府一定有什么秘事儿发生,因为里头的侍卫们都是整装待发,忙忙碌碌的,可整个翰墨院却没有掌灯。
有侍卫接了包袱,不准她靠近秦御的书房半步,那侍卫接了包袱转身走了,迎夏却脚步很慢的往门口走,见一处无侍卫,她身影一闪,借着夜色,绕了个弯儿。
秦御的书房,防守严密,她自然不会过去自投罗网,却往那些侍卫平日住的寝房后走。
她多少会些武功,脚步很轻,谨慎的靠近。听到里头有侍卫正说着话。
“郡王妃的大哥当真没死?”
“死了怎么带咱们世子爷和二爷去寻宝藏?”
“真的有宝藏?”
“好像是先帝爷留下的,不知怎么宝藏图倒在顾家人的手中,说起来,咱们郡王妃可真是位财神爷。”
“行了,都赶紧准备,二爷和世子爷马上要出发!”
听到这里,迎夏不敢再多听多留,忙匆匆的闪身回到原道,很快便在守门侍卫的目光下,面色无常,规规矩矩的走出了翰墨院。
一炷香后,秦御果然带着人悄然无声的秘密离开了礼亲王府。
趁着天还没亮,迎夏换了一身深色衣裳,偷偷摸摸的离开了凌寒院。
她在王府中兜兜转转的,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后,这才直奔王府西北角的霜露院。到了后门,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,停了一瞬,又有节奏的敲击了四下。
很快后门被打开,一个眸光锐利的婆子,看到迎夏,沉声道:“你怎么来了!”
迎夏忙道:“有要事要禀侧妃,快让我进去。”
婆子让开,迎夏瞬间闪进去,婆子往四周看了眼,这才忙关上了门。
迎夏进了霜露院正是崔侧妃礼佛之处,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礼亲王的书房,礼亲王闻言眸光一沉,道:“果真是崔侧妃?”
“现在看来,确实是,崔侧妃就是皇上安插在王府的钉子。”暗卫禀道。
礼亲王禁不住揉着眉心,闭上了眼眸,疲倦道: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呵,他已经将所有的女人都送走了,就留了这么一个,以为是最绵软可怜的,却没想到竟然是藏的最深的。
在识女人上,礼亲王不得不承认,他当真是个睁眼瞎!
崔侧妃很快便将消息送进了宫中,乾坤宫中,义亲王和镇国公都在,听到禀报,义亲王脸色微沉道:“果然!真正的藏宝图,先帝交托给了顾明承!皇上,那宝藏绝不能落到了礼亲王府手中!”
秦英帝自然也知道这个,顾弦禛竟然没死,礼亲王府明显已经和顾家勾结成一体,得到了宝藏难道等着礼亲王府,用宝藏招兵买马,贿赂收买大臣,再谋朝篡位不成?!
镇国公也一拍桌子,道:“先下手为强,皇上,这便调兵吧,趁着秦逸和秦御兄弟都在外,先调集军队,将这兄弟二人杀了,礼亲王府中,也同时下手!”
秦英帝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将礼亲王父子三人一网打尽的好机会,垂眸思量了下,他冷笑一声,道:“先查清楚,秦逸兄弟的去向,确定这其中没有陷阱,便按外祖父的计划行事!”
镇国公站起身来,道:“老臣亲自去追查此事!”
他转身出去,义亲王也站起身来,道:“皇上现在已经可以先秘密调动些兵马了。”
秦英帝点头,和义亲王秘议起军队调动来。
两日后,秦英帝刚下早朝,太监便低声禀报道:“皇上,大长公主殿下回京了,去了太皇太后那里。”
秦英帝脚步一顿,略眯了下眼,转了个方向也往太皇太后的宫中而去,他还没进殿,就听大殿里传来一阵欢笑声。
秦英帝大步进入,果然见太后和太皇太后,还有大长公主都在座,见他进来,大长公主站起身来,行了一礼,秦英帝忙上前虚扶,道:“皇姑母倒有些时日不曾进宫里来了,朕甚是想念啊,皇姑母不必多礼,坐。”
重新落座,秦英帝才看向太皇太后,道:“到底是皇姑母来了,皇祖母今日气色都比平日里好的多,瞧着愈发精神年轻了。”
太后也跟着道:“大长公主该和驸马搬回京城才是,免得母后日夜惦记。”
大长公主坐在太皇太后的身边,闻言像个孩子一样拉着母亲的手,道:“女儿也是在京外闲云野鹤的懒散惯了,再回京城来,还真不习惯。这些天,秋老虎京城里热的紧,不若母后到女儿那里住上几日,避一避?左右也就一日路程。山中空气好,也凉爽,这会子好些个瓜果都熟了,也有野趣儿。”
“上你哪儿啊……说实在,母后整日里在宫中也是闷的紧,确也正想出宫转转呢。”
太后刚说完,义亲王和礼亲王也得知消息,前后大步进来,礼亲王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,道:“母后这是想出宫了?不若母后到儿子的礼亲王府住上一阵子,也好跟您的重孙好好亲近亲近啊。”
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殿中,向秦英帝略见了个礼,义亲王也道:“二哥莫要说的好似只有你府中有母后的重孙一般,我那府中,母后的重孙好几个呢,母后还是去义亲王府吧,住上多久,儿臣都乐意。”
他们这样说,太后和皇帝的脸色就不好看。
是啊,礼亲王府和义亲王府都有重孙了,就只宫里头,最该有的,却一个蛋也没有。
两人这话说的,倒好似皇帝不会生,太皇太后才不得不出宫和王府子孙同乐般。
礼亲王和义亲王显然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变化,礼亲王神情如常,义亲王却脸色略显僵硬。还是大长公主笑着打破僵硬的气氛,道:“二哥和三哥府里是好,可却还不如宫里呢,都在京城,还不是热的紧。我是接母后过去避秋老虎的,山里风景也好,心情也舒畅,你们和我抢什么。母后,还是去我那里住上些时日吧,天凉快了,儿臣再护送母后回来。左右也近便,不必那么劳师动众的。”
太皇太后便笑着道:“你们也都不要争抢了,哀家知道你们兄妹几个都是顶顶孝顺的,哀家年纪大了,受不得那冰,这几日也确实苦热的紧。皇帝,哀家便去你皇姑母那边住上几日吧。”
秦英帝闻言却和义亲王略对视了一眼,笑着道:“皇祖母高兴便好,朕吩咐下礼部,准备一下……”
太皇太后却抬手,道:“不必劳师动众,就像你皇姑母说的,也就一日功夫的,你皇姑母那里哀家也不是没去住过,什么都不缺,如今又是太平盛世的,平常出行便好,不必烦劳礼部大臣了。”
秦英帝见此,便笑着道:“如此也好。”
太后却眸光微闪,道:“母后过去,按说媳妇也该跟着伺候在身边才好,可母后也知道,这几日皇后的身子又有些不爽利了,这后宫还得媳妇帮皇帝看着点……”
太皇太后笑着道:“哀家知道你走不开,这宫里头交给你,哀家放心。哀家不用伺候,那么些宫女丫鬟呢,再说,你皇姐还能亏待哀家不成?”
太后却又道:“话是这样说,可还是得有个儿媳在身边伺候才好,不然只累着皇姐怎么想话呢。”
她言罢,眸光一转,看向了义亲王和礼亲王,道:“两位王爷看,是不是让弟妹们随着过去伺候两日才好?”
义亲王接触到了太后的目光,便明白了太后的意思。
他当即便面露为难,道:“是该如此,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便公主比寻常人家的女儿不同,可母后此去,没个媳妇在身边伺候着,知道的是母后怜惜儿臣们,不知道莫说儿臣们不孝才好。原本该让阿勄跟着母后去的,然则全哥儿的媳妇却快生了,前儿稳婆还说孩子的头没掉转过来,只怕到时候还得阿敏镇场……”
阿敏正是说的义亲王妃,而全哥儿是义亲王的三子。
太后便瞧向了礼亲王,道:“不若让二弟妹随行?”
话说到了这份儿上,礼亲王好似并无选择,便道:“如此也好,我这便派人回府让她准备一下。”
太后却笑着道:“那倒不必了,皇姐一到,哀家便让人往礼亲王府传了信,想来,这会子,礼亲王妃和燕广王妃也快到了。”
正说着,外头竟就传来了宫女的禀报声,道:“礼亲王妃,义亲王妃,义亲王世子妃,燕广王妃到。”
顾卿晚和礼亲王妃是在宫门处碰上义亲王府的人的,便一道来了太后宫中。
礼亲王妃和义亲王妃在前,顾卿晚和义亲王世子妃跟随在后,进了大殿,顾卿晚的怀中还抱着糖包。
一番见礼后,太皇太后便唤了顾卿晚抱着糖包到近前来坐,太皇太后亲自抱了糖包,糖包这是第二次进宫了,先前满月后便抱进宫给太皇太后瞧过一次。
他倒似好记得太皇太后一般,躺在太皇太后的怀里,指着太皇太后胸前挂着的一串碧玉珠子咿咿呀呀的叫,一双剔透的异色眼眸,骨碌碌转着,别提多机灵了。
太皇太后不由笑着冲旁边大长公主道:“你瞧,他还认识哀家,上次他来,哀家就戴的这串珠链。”
大长公主第一次见糖包,也露出新奇的目光,凑过去看,糖包也盯着她,目光认真中带着点迷茫,倒像是在认人,大长公主笑着道:“这孩子一双眼眸倒是和阿御小时候一个模样,不过瞧着却比阿御要虎灵的多。”
她说罢,又冲顾卿晚招手,拉着顾卿晚在她的身旁坐了,笑着拍抚着顾卿晚的手,道:“先前在姑母那府上,姑母便瞧你是个好的,就和你这孩子投缘,如今成了侄儿媳妇,这瞧着更是哪儿都好了。你们成亲时,姑母便该回京的,只当时却和驸马远在千里之外游玩,近日才回来,倒连糖包的满月酒都错过了。今日倒算头次见,来,还不快叫声姑母听听。”
顾卿晚被大长公主打趣的目光瞧着,脸上微红,却也脆生生的叫了一声,“皇姑母!”
大长公主原就喜欢顾卿晚的爽利,见她并不扭捏,反倒乐得哈哈笑,撸了镯子戴在她手上,又从怀中取出一只雕刻颇为活灵活现的翠玉蝉挂在了糖包的头上。
糖包好像也知道得了好东西,小手攥着玉蝉,咿咿呀呀的一直冲顾卿晚叫。
大长公主愈发惊异,道:“这孩子才两个来月吧,倒是格外机灵,竟像是四五个月的孩子呢!”
顾卿晚每日给糖包喂水,多少都加了一点玉莲花花蜜,因为孩子太小,也不知道能否承受,故此只是加了一点点,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的原因,糖包确实越来越机灵了,有时候眼神倒像是能模糊听懂大人说话一般。
太皇太后闻言也称是,礼亲王禁不住得意的哈哈笑。
见太皇太后和大长公主围着糖包看个不停,太后心中愈发不痛快,想到秦英帝昨日透露的事儿,又觉礼亲王府不过是秋后蚂蚱,蹦跶不了几日了,这才按捺住嫉恨。
她目光落在糖包身上,心想,有什么好得意的,等礼亲王府没了,先收拾这小兔崽子。
顾卿晚岂能感受不到旁边太后身上隐隐的寒意,她眸光微敛,隐去了锋芒。
从宫中出来,糖包上马车一晃悠,很快便睡了,顾卿晚却瞧着礼亲王妃有些担忧,太后提议礼亲王妃随着太皇太后出京,谁知道是安的什么心。
礼亲王妃见她面露担心之色,伸手过去,冲顾卿晚笑了笑,安抚的拍了两下。
当夜,秦御和礼亲王他们商议后,没再回连心院,直接便离开了。顾卿晚也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商量的,这两日心里难免有些七上八下的。
不过,这个时候,大长公主突然进京,还要接太皇太后出宫,顾卿晚总觉得会是秦御他们做的安排,想到这个,再对上礼亲王妃沉静的目光,顾卿晚紧绷的神经也略松了下来。
那厢,太后和秦英帝已回到了太后的慈安宫中。
太后冲秦英帝道:“皇上动手时,不若派人到京外,先拿了礼亲王妃,万一哪里出了纰漏,这样手中也能有个人质。”
秦英帝在太后提议时,便知其意,闻言道:“还是母后想的周全,只是既然如此,方才母后怎不提让燕广王妃带着孩子一同随行呢,左右秦逸和秦御已找借口离开京城,并不在府上。”
太后摇头,道:“礼亲王也不是傻子,母后提起让礼亲王妃跟着,礼亲王只会当母后看不得他们夫妻和美,故意给他们夫妻不痛快。若然母后再坚持让燕广王妃也带着孩子随行,怕是礼亲王便要怀疑了。”
秦英帝点头,却略拧了下眉,道:“朕总觉得皇姑母正好这当口前来接皇祖母有些太过凑巧,会不会是礼亲王已经发现什么了?”
太后闻言沉思了下,摇头道:“当是不会吧,皇帝可是忘记了,前年大长公主也来接太皇太后去避夏了。这一年大长公主和驸马一直在外游玩,也很有些时日没见太皇太后了,她思念母亲,回来便想接太皇太后过去一段时日,这也没什么。”
太后言罢,秦英帝也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了,道:“母后说的是,倘若礼亲王真觉察了什么,这会子该当忙着调兵召集部下前来商议才是,而不是忙着跑去挖什么宝藏。再说,太皇太后是朕的嫡亲祖母,就算真有政变,朕还能将太皇太后怎样不成?也犯不着接太皇太后离京。”
这样想着,秦英帝便放下了警觉。他辞了太后,回到乾坤宫,镇国公便来了,他风尘仆仆的,乃是刚从京城外赶回来。
镇国公这两日显然很是辛苦,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,嘴唇上已经干裂,秦英帝令太监给他上了茶,示意他喝了茶慢慢说。
“皇上,臣不负皇上所托,总算是查清楚了。秦御和秦逸秘密所去,乃是随州北地,臣更是查到大半个月前,有疑似顾弦禛的人,在随州北边麋北山一带出没打探。当时那顾弦禛应该就是在打前站,确定宝藏的具体位置,若然不曾弄错,周睿帝留下的宝藏定是被先帝藏在了麋北山谷中。”
镇国公灌了茶后,一口气说道。
秦英帝击掌,道:“好!外祖父此去着实劳苦功高,辛苦了。秦逸兄弟不曾觉察吧?”
镇国公笑着道:“臣做事,皇上尽管放心,臣一路行事非常小心,自然不会让察觉的。”
秦英帝彻底松下心神来,一掌重重拍在了桌子上,道:“快传义亲王和宁安侯,程将军秘密进宫。”
心腹太监应命去了,镇国公便道:“臣瞧样子,最迟还要三日,秦逸兄弟便会进山,带上挖掘宝藏,运宝藏也不过五日罢了,在这五日里,皇上若然不能将其堵在山谷,一并灭了,只怕便麻烦了。”
秦英帝站起身来,大步便走到了地形图前,找到了麋北山的位置,凝神思索。
片刻后,义亲王和其他几位秦英帝所信任的武将便秘密进了乾坤宫,几经商量,定下了调动随州东的骞锐营兵马以及随州府兵,彼时同时进攻麋北山谷,势必要将山谷团团围住,将秦逸兄弟直接斩杀于山谷中。
而对付秦逸兄弟,秦英帝令义亲王,亲自前往主持。
至于京城中,秦英帝自然也做了万全的防守,调集军队拱卫京师的,防守皇宫的,以及前往礼亲王府,锁拿礼亲王的,都做了一一部署。
那厢,顾卿晚和礼亲王妃已经回到了王府,顾卿晚将糖包送回连心院安置好,便忙忙到了秋爽院。太皇太后翌日便要离宫,她过去时,丫鬟们已经在为礼亲王妃收拾行装。
陈嬷嬷见顾卿晚来了,直接便将她带进了内室,又守在了内室门口。
“母妃!”
顾卿晚还是有些担忧,上前拉住了礼亲王妃的手。礼亲王却笑的一派从容,将顾卿晚拉坐在床上,道:“放心吧,母妃这离京的,只会比你留在京城中安全,若然可以,母妃倒希望能带着你和糖包一起走。”
“可是,太后明显不安好心,很可能在母妃前往长公主府的路上就动手了!”
顾卿晚蹙眉,脸色担忧,总怕会出事儿。毕竟从前,她只在电视上瞧过朝堂政变,哪次改朝换代,不都是血流成河的,她来这里这么久,已经对这古代足够了解,稍有差池,死的不光是一人,而是满族,斩草除根,其残酷和血腥,是她无论如何都适应不了的。
礼亲王妃反倒比顾卿晚从容的多,笑着道:“你放心吧,阿御离京先去了大长公主府,已经说服了大长公主。大长公主何许人?那是上过战场的巾帼女将,有大长公主相护,母妃会很安全的。再说,母妃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,当年周末战乱,有次敌军都冲进了王府,母妃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阿逸,藏身在枯井中,还不是平平安安的过来了,放心吧。”
礼亲王妃的神情太过平静轻松,倒像是一点都不担心,此去不过是出京游玩一般,顾卿晚忐忑难安的心,在她的安抚下放了下来。
礼亲王妃便又叮嘱她道:“最迟明日,王爷定然也得安排你和糖包暂离王府,到时候你一切都听安排便好……真若有什么不妥,记得,不要冒险,为王府保住糖包这一线血脉!”
顾卿晚心里一揪,觉得一颗心简直在被礼亲王妃拉着提上提下,她到现在才清楚的意识到,即便是从现代穿越到了此处,她也只是个再平凡普通不过的女人,唯愿家人都能平安相守罢了。
只是为母则强,她心中倒因礼亲王妃的话生出一股孤勇来,道:“母妃放心,糖包不会有事,我们都会好好的!”
礼亲王妃将顾卿晚拉进了怀中,摸了摸她的头发,道:“好孩子,母妃相信以你的才智和胆魄,会保护好自己和糖包的。”
翌日,礼亲王妃一早便随着太皇太后离开了京城。
是日傍晚,王府的侧门被敲开,管事婆子打开了侧门,往外一瞧,果然见几个汉子赶着五辆大板车,每个马车上都捆着五个偌大的大木桶候在门前。
婆子忙招呼人卸着门板,道:“可算是拉来了,王爷等着吃茶了,再不来可就耽误了,赶紧的,将车赶紧来。”
外头拉车的领头闻言朗声一笑,道:“昨儿接到王府的信儿,半夜便招呼了兄弟们抬水,哪儿能耽搁了主子们用水,王妈妈这么急,可是不信我王权办差的本事了。”
王妈妈连连笑着告罪,说笑间,几辆板车都从侧门开了进去。
王妈妈四下里扫了一眼,这才将侧门紧紧关上。
府门外,却有一道灰色身影从一颗大树上跃下,一闪而过,飞快消失在了巷子里。
离王府不远的一处幽静院落,秦钊正等着消息,见灰衣人冲进来,他从椅子上站起,问道:“怎样,可是有动静了?”
灰衣人回话道:“禀世子爷,属下查的清楚,礼亲王府主子们泡茶的水,都是从大国寺运的甘泉水。每三日送一次水,可明日才是送水的日子,今日却提前送来了。王府的婆子还说府中的泉水已经用完了,说是有放水的地方不小心进了老鼠,染脏了水。然,属下却觉得不大对劲,往常运水的板车只停在侧门口,都是府中护院将水抬进去,今日倒开了侧门,直接拉进去了。”
秦钊眸光微亮,道:“你怀疑礼亲王要将人藏在水桶中,送出王府?”
灰衣人点头,道:“是,属下觉得很可疑,水是从大国寺运出来的,那些运水的都是王府安排在大国寺专门负责送水的家生子,可靠的紧,且那燕广王妃还和大国寺寂空大师交情匪浅。”
秦钊便抬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,道:“很好,跟着他们,若然确定了,便动手,务必要活捉燕广王妃母子二人。”
“是!”灰衣人领命,转身便快步去了。
很快秦钊便得到了回复,果然那些人离开王府时,对其中一辆车上看护的极紧,并且暗中好似还有人随护。
秦钊听闻此讯,亲自点了人,尾随而去。
京城通往大国寺的路上,秦钊果然见王府的运水队伍,正往大国寺中行驶。瞧着队伍松松散散,可从那些汉子的举止动作看,却总有种外松内紧之感。
“世子爷,属下已经查明,这些汉子被替换了,已经不是先前那些运水的家生子,而是王府暗卫装扮的,世子爷瞧他们骑马的姿势,虽然他们在极力模仿家丁,但是举手投足难免僵硬了些。”
秦钊自然也瞧出来,更何况,如今天色已黑,板车上不过是空木桶,哪里需要走的这样慢,倒像是怕一不小心磕碰坏了什么一般。
“世子爷,可要现在就动手?”
秦钊却摇头,道:“不!现在还不能动手,一来,现在一动手,礼亲王府难免就得到了消息,再来,兴许礼亲王府在暗中还藏了人手。给本世子盯紧了,看看他们将人最终安置在了什么地方,咱们等皇上发动了,再同时进行!定要万无一失!”
“是!世子爷英明!”
天瑞九年八月八日晚,晴朗多日的京城,突然狂风大作,雷鸣闪电,很快便暴雨如注。
秦钊领着一群义亲王府的暗卫,守在离大国寺不远的一处山坳中,焦急的等候着消息。
雨越下越大,秦钊也愈发焦躁起来,终于一道人影急匆匆的自山下冲了上来,高声喊道:“世子爷,京城动了!动了!程大将军方才已出北门往西山衙兵营而去,皇宫宫门紧闭,严阵以待,想来镇国公府那边儿,镇国公也会立马掌控京畿卫和九城兵马!成事只在今夜!”
秦钊闻言眸光大亮,道:“好!动手!”
他言罢,领着埋伏在这里的人手,腾起后直冲不远处的禅院。
这边禅院是修建了,专门给前来大国寺上香等贵人府中下人留宿所住,而礼亲王府,谁又能想到,礼亲王府的燕广王妃和小郡王竟被偷偷藏在了这里呢。
秦钊带着人刚冲至东边一处禅院前,便有王府的暗卫警觉,寒光闪动,双方很快便战在了一起。奈何秦钊此番是有备而来,又杀的猝不及防,王府的暗卫节节败退,到底是让秦钊带着人杀出了一条血路来,冲进了院中,直奔正房。
“誓死保护郡王妃,小郡王!”
礼亲王府暗卫沉哑的声音响起,随之礼亲王府暗卫们只攻不守的冲向秦钊。
却突闻婴孩的啼哭声自屋后传来,分明便是顾卿晚带着孩子要从后头逃命,秦钊神情一震,提声道:“挡住他们!跟我走!”
他喊罢,留下一部分暗卫抵御拦阻冲上来的礼亲王府暗卫,四个暗卫随着秦钊便往后院冲去。
秦钊到了后院,正见一个暗卫护着个抱孩子的女子正往院外冲,天际一道闪电劈过,那女子回头惊慌看来,赤白的光将她的面容一瞬间映的雪亮。
那女人生就一张花容月貌,端的是清丽脱俗,正是秦钊曾见过两次的燕广王妃顾卿晚!
这样美的女人,他绝不会认错!
“郡王妃快走!”
礼亲王府护着顾卿晚的那个暗卫,推了她一把,提剑便迎了上来,秦钊大笑,他摆了摆手,带着的暗卫两个缠着迎上的礼亲王府暗卫,四个已脚尖点地快速的冲向了前头奔出去的顾卿晚。
秦钊勾了勾唇,也提步追了上去。他追上去时,四个暗卫已将顾卿晚团团围住,秦钊上前,见顾卿晚惊恐的瞪大了眼眸,抱着孩子连连后退。
他站定,也不多浪费时间,悄然冲一个暗卫比划了个手势,那暗卫身影一闪,一掌劈在顾卿晚的脖颈后,顾卿晚后颈一沉,双腿一软,往地上跌去。
秦钊上前一步,接过了她怀中哇哇哭的厉害的孩子,他掀开裹着孩子的斗篷,就见孩子一张脸已经哭的通红,雨水冲刷在他脸上,滴入孩子红红的小嘴,他哭的愈发惊恐了。
秦钊抬手,抚了抚孩子的脸颊,冰冰凉凉的,他声音温柔道:“这是你的命,下辈子别再投生到皇族了。”
言罢,将盖布丢了回去,他又瞧了眼晕迷在地,无声无息的顾卿晚一眼,示意暗卫,道:“走!”
暗卫抱起顾卿晚来,随着秦钊,呼哨了一声便往京城的方向赶回。
镇国公府上,一道闪电劈开黑沉沉的夜幕,镇国公一身铠甲,站在窗前凝视着远处的天空,一双眼眸冒出狂热的光。
“国公爷,时辰到了!”
管家进来禀报道,镇国公神情一震,大步便往外走去,然而他刚出书房,就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从雨幕中走了过来。
镇国公脚步一顿,沉声道:“谁在那里!?”
却无人回答,那身影一步步慢慢走近,很快便到了屋檐下,廊下的光落在那人的身上脸上,他就那样站在雨幕中,任由雨水扑打着身躯和清隽的面容,一双清冷的眸子,经水洗涤,宛如沉在湖水中的黑曜石,沉静而黝黑。
他缓缓开口,道:“父亲这么晚了,雨又这般大,还是莫要出去的好。”
他声音不大,很是平稳,镇国公却心中咯噔一下。他侧头看向了管家道:“怎么回事?”
所谓知子莫如父,镇国公因为秦逸的关系,并不想让娄闽宁参与今日之事儿,还吩咐了管家,让他今日动些手脚,弄昏娄闽宁的,却不想此刻,娄闽宁竟然好端端的站在这里。
管家也一脸诧异,道:“这……”
显然他也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娄闽宁却上前了一步,道:“父亲请回屋!”
他这简直是命令的口气,镇国公脸色难看,沉声道:“混账!你怎么跟为父说话的!来人,请世子爷回去!”
他沉喝一声,然而院子里竟然静悄悄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娄闽宁神情如常,再度道:“父亲,你觉得外头若然还有人候命,儿子会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吗?”
镇国公面色顿时大变,怒声道:“孽障!你想干什么,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!”
娄闽宁却眼皮都未曾动一下,只突提声,道:“来人!”
他声音刚落,无数黑影便从墙外和月洞门闪了进来,可以看出,个个都身手不弱,娄闽宁最后看了不可置信的镇国公一眼,道:“看好国公爷,明日事定之前,不许国公爷踏出此地半步!”
“是!”
整齐的应喝声响起,娄闽宁却转身便走。
镇国公这才反应过来,刚往前踏出一步,六个黑衣人便闪身到了他前头,围成一个圈儿,齐齐道:“国公爷留步!”
眼见娄闽宁身影已没入了雨幕,镇国公怒吼一声,道:“娄闽宁,你要葬送我娄氏百年基业吗?!逆子!逆子!皇宫里的是你的嫡亲姐姐,皇上是你嫡亲的外甥啊!你疯了吗?帮着外人颠覆我娄家的江山!你这是要害的我娄氏九族给你陪葬!”
娄闽宁闻言脚步顿住,然而却并未回头,只他郎然的声音却穿透雨幕,响彻在镇国公的耳边。
“父亲,你错了!大秦的江山是秦氏的,从来都和我娄氏为无关!”
他言罢声音蓦然一提,沉声又道:“大周业帝二十三年,曾高祖,勇冠三军,戏勇冠诸将,漠北浑河之战,杀伤无数,封忠勇侯。高祖父,义云之战,身重八箭仍大败张解逆贼,新城之战,叔祖父,身被数围,大呼奋击,我娄氏家将亲长,死伤无数,几近绝种,浴血奋战,终守得潼关,为援京大军争得时间。至周末,民不聊生,祖父审时度势,投奔先帝,引娄氏族人三千,兵马两万,随先帝打天下。击遂之役,破天险越谷关,杀后周名将马祝……”
娄闽宁的声音略顿了下,深吸了一口气,扬起头来,任由冰冷的雨滴落在了脸面,他闭目,又道:“京城破,是祖父领兵马第一个冲进了皇宫。先帝起兵十二年,我娄氏族人,却由三千锐减至八百,其中死伤十之*皆为壮年!到天瑞元年春节,我娄氏一族,只寡妇便有八百余。那些埋骨青山的,都是我娄氏至亲!如今皇宫之中,慈安殿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后,是我娄氏二十二十壮年男儿用血和白骨推上去的!”
娄闽宁的声音蓦然哽咽,戛然而止,略停一瞬,方又道:“如今祖父方过世七年,我娄氏稚童尚未长成,父亲竟然便以为我娄氏今日之位,全系出于太后娘娘的裙带!何其糊涂,何等可笑!父亲,我娄氏能守得百年之基业,靠的从来不是女人的裙带!父亲当真以为秦逸兄弟是去了随州府吗?”
娄闽宁言罢再未多做停留,踏着满地的雨水,很快便消失在了小院。
镇国公却僵立许久,突然口吐一口鲜血,满面灰白,倒退两步,跌坐在了地上。
那厢,礼亲王府,礼亲王的书房之中,摇曳灯影被风吹的摇摆不停,却又顽固的闪着昏黄的光。
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在风雨中响起,一个穿秋香色长褙子的丫鬟脸色惨白,不顾风雨跌跌撞撞的冲到了书院门口,抓住守门的侍卫便跪了下来,哭着道:“奴婢是崔侧妃院子的大丫鬟露儿,我们侧妃不行了,请王爷快去看看吧!”
侍卫一诧,道:“什么叫你们侧妃不行了?”
露儿哭着道:“侧妃身体一直不好……呜呜……”她像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般,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便冲里头大声喊了起来。
“王爷!王爷!求王爷去见见我家主子!王爷!”
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,有人披着件薄外裳,走了出来,摇曳的灯光打在他威仪沉肃的脸上,正是礼亲王。
他拧眉道:“吵闹什么?”
露儿趁着侍卫愣神,一下子冲进了院子,噗通一下跪在泥水地上,哭着道:“求王爷垂怜,侧妃娘娘吐了两大口血,眼见就不行了,王爷快去看看侧妃吧。”
礼亲王面露惊色,道:“什么?崔侧妃怎么会突然不好了!?”
露儿哭着磕头,道:“侧妃她身子一向不好,又生无可恋,一直不肯让奴婢们通禀王妃,其实侧妃从春上便不时咳血……王爷,侧妃是真撑不住了,您快去看看吧,晚了……晚了怕是就来不及了。”
礼亲王闻言显是信了,笼了下披着的衣裳,也来不及进屋再加件衣服,便往外走。侍卫忙拿了伞追上。
礼亲王进了崔侧妃的屋子,果然几个丫鬟都跪在地上啼哭,礼亲王走到了床前,就见崔侧妃虚弱的靠在床上,气若游丝,唇边还有血丝。
见礼亲王来了,她死寂眼眸染起一点亮光,张了张唇,道:“王爷,你来了……”
礼亲王不由声音微软,坐在了床榻边儿,见崔侧妃抬起手来,便握住了,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崔侧妃却笑了笑,断断续续的道:“王……爷总算……来……了妾身这里,妾身……死而无憾。”
礼亲王沉默一瞬,道:“你可还有何未了的心事?”
崔侧妃虚弱的摇头,深深凝望着礼亲王,道:“王爷……王爷可还记得……从前王爷……最……最爱吃妾做的……玉莲糕,妾每次看王爷吃……吃妾亲手做的花糕……最开心。王爷……能……能不能再吃给妾看……”
露儿哭着捧着一碟子糕点跪在了床前,流泪道:“王爷,侧妃这几日都起不来身了,昨日夜里突然……突然便有了精神,侧妃心知是回光返照了,硬撑着起身,亲手给王爷做了这一碟子玉莲花糕……”
露儿已经泣不成声,一屋子丫鬟跟着痛哭。
礼亲王顿时面露动容,拍着崔侧妃的手,道:“好,本王吃给你看。”
他言罢,拿起一块玉莲糕来,冲崔侧妃笑了笑,果然两口便吃了下去。
崔侧妃笑了起来,笑的眼泪都滚了出来,虚弱的抬手又指了指那碟子,礼亲王果然又拿起来很干脆的吃了一块。
只吃到最后一点,他面色突然一变,手中糕点落地,礼亲王捂着肚子,张大了嘴,面色惊恐而痛苦,一下子从床上踉跄着起身,他颤手指着崔侧妃,张了张口,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,痛苦的倒在了地上,蜷缩一团。
床榻上,崔侧妃突然哈哈大笑,一下子便坐起了身来,痛恨的盯着礼亲王,道:“没想到吧,你也有今日!痛快痛快!”
露儿抹掉眼泪,站起起来,见礼亲王已吐了血,她冷声冲崔侧妃道:“我去传信!”
她出了院子,往北走到了墙根,摸出怀中一物,捣鼓了两下,旋即突然抬起右手,一道幽蓝的光伴着尖锐的鸣声冲上天空,在夜雨中啪的炸开。
露儿露出一抹笑来,只那笑容来不及扩散,便有一道黑影笼罩了她,她转眸就见不知何时,身前的墙头上站了一个黑衣人,手中寒光闪闪的剑尖已向她冲来。
屋中,崔侧妃掀开被子站起来,居高临下的看着痛苦不堪的礼亲王,道:“王爷一定没想到会有今天,王爷可觉得心痛?哈哈,像王爷这样的人也会觉得心疼吗?”
礼亲王瞪着崔侧妃道:“从前王妃的毒,是你下的?”
崔侧妃又笑,笑容让她装饰过,满是病容的脸愈发古怪难看,她毫不在意,道:“是啊,知道我是怎么下的毒吗?那毒下在田庄浇茯苓的水中,王府庄子里长出来的茯苓就是带毒的,哈,王妃用这样的茯苓做成养颜之物,日日涂抹,如何能不中毒?冬日寒凉干燥,涂抹的护肤之物就多,因而冬日发作的愈发厉害!哈哈,可怜刘侧妃,却被王爷当成了凶手,死在王爷的剑下。”
她说着轻轻拍着礼亲王的脸颊,道:“王爷,亲手杀了最宠爱的妾室,滋味如何啊?”
她弹了弹因笑意而滚出眼眶的泪水,这才又道:“不过刘氏那个贱人,也是死有余辜!她害死我两个孩子,她就该去死!就该死在自己男人的手里!痛快!痛快!”
礼亲王瞧着崔侧妃疯狂的模样,目光突然沉寂下来,道:“为什么?你的孩子也是本王的,王妃更是宽容大度,从不曾害人,你为何要这样做!”
崔侧妃却嘲笑的盯着礼亲王,道:“宽容大度?也是你的孩子?呸!我失去了那么多的孩子,一次又一次,王妃即便不曾亲自出手,却也是她纵容,推波助澜的结果!王爷可知道我失去孩子时是何等的痛心,王爷看看我这双眼睛,看看我这满头的白发,我比王爷年轻十二岁,可王爷看看我如今的模样,王爷你怎有脸说失去的也是你的孩子,你为他们掉过一滴眼泪吗?你没有!这个肮脏的礼亲王府,就该去给我的孩儿们陪葬!去给他们陪葬!哈哈。”
崔侧妃神情愈发疯狂起来,礼亲王闭了闭眼眸,旋即放开了捂着肚子的手,缓缓的站起身来。
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崔侧妃,崔侧妃这才停止了大笑,惊愣的盯着礼亲王。
却与此时,外头冲进来几个侍卫,瞬间便放到了屋里的三个丫鬟,礼亲王最后看了眼难以置信,脸色灰败不甘的崔侧妃一眼,转身往外走,“杀了吧,刀快些!”
让崔氏死的痛快些,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,崔氏早已经疯了,活着对崔氏来说,已经只剩下折磨。
王府外,永宁侯看到王府上空腾起的信号,精神大震,带着埋伏的兵马便冲向了王府。陡然被点燃的火把照亮了这个雨夜,刀剑碰撞盔甲的声音,沉重的脚步声,踏破了夜色。
“冲啊!人头最多的,皇上赐侯爵之位,礼亲王已死,儿郎们还迟疑什么!”永宁侯大喊一声,率先往大门冲去。
“冲!”
震天的喊声响起,永宁侯尚未冲上台阶,一片箭雨突然从王府的高墙上,像浓密的雨幕急射而来,惨叫声自身边响起,永宁侯惊异四望,身边已倒下一片。
永宁侯大惊失色,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!
就在这时,王府大门突然自内打开,火光冲天,一人手握长枪站在最前,沉喝一声:“白家小儿,睁大你的狗眼,看看本王也是已死!”
永宁侯望去,那精神抖擞,虎目圆瞪的可不正是礼亲王!
不等永宁侯反应,礼亲王便大喊一声,“给本王绞杀这些作乱之人!杀!”
礼亲王府的高墙上,府门中,一*的侍卫冲出,瞬间杀气冲天。
两个时辰前,西山健锐营的军营中。
自从礼亲王府交了健锐营的兵权后,秦英帝便派了心腹爱将张永成接任了健锐营大军,张永成到了健锐营后,自然是展开了一系列排除异己的行动。
但是因为健锐营的将领们都是有战功在身,且忠心于礼亲王府,拧成一股绳的,张永成不可能将所有的大小将领都杀掉。故此,这些时日他的成果其实并不算大,只勉强换掉了两个副将,还差一点闹出一场暴乱来。
张永成在前两日,突然便收到了秦英帝的密令,今日京城大变,健锐营拱卫京师,今日自然极为重要,秦英帝也知道健锐营落入手中时日尚短。秦英帝已调集了拱卫京城的另一支军队,一直掌控在义亲王手中的北衙大军进京保护皇宫。
给张永成的任务便是,今夜无论如何,都要看守好健锐营,万万不能让健锐营暴动,任何一个士兵都不准出营地一步。
张永成严阵以待,这日傍晚便安排了一场鸿门宴,请了营中大小将领前来他营帐中赴宴,张永成亲自给诸位将领斟了酒,笑着举杯道:“在下奉皇上之命,接管健锐营,一心为皇上办事,难免有些操之过急,有得罪诸位之处,在下今日在此,以酒谢罪了。在下先干为敬!”
张永成一饮而尽,诸将领对视一眼,便有人笑着道:“张将军豪爽,只是军营之中严令喝酒,这样不大好吧,末将今日还需巡视军营,张将军的心意,末将心领了,过去之事儿,末将也不会放在心上,末将便先行告退了。”
他言罢,就起身大步往外走,然则还没走出营帐,便有十多个士兵持枪冲进来,将他给拦阻了。
不仅如此,营帐外也响起一片动静,听声音营帐竟被包围了。
诸将领们顿时色变,有人一拍桌子,怒目起身,道:“大将军这是何意?!”
张永成呵呵一笑,又倒了一杯酒,道:“张某无他意,只是想请诸位给张某这个面子罢了。如今并非战时,吃两杯酒,无伤大雅吧?今日诸位务必要给张某这个面子,不吃完这些酒,谁都别想离开营帐。来人,请左将军入座。”
张永成如此,诸将对视着,眸光不定。
起身的左将军被强行送回了座位,脸色难看,旁边张永成换下的副将,却笑着道:“诸位都是礼亲王殿下带出来的将士,礼亲王殿下忠心耿耿,将健锐营兵权交回给皇上,张大将军又是皇上钦点了,都是一家人,过去便有什么误解,那也都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军营,为皇上效力,今日张大将军发了话,又亲自设宴款待诸位将军,这酒水若然不喝,是不是……”
却在此时,外头突然响起一声沉而朗然的声音,接口道:“礼亲王忠心耿耿,这话说的好!”
张永成几人显然没想到这会子有人会在账外接话,顿时愣住,倒是左将军突然惊声道:“是二爷!没错,是二爷来了!”
诸将闻言皆豁然起身往外冲,张永成明白过来,面色大变,大喊一声,道:“拦住他们,有擅出大帐者杀无赦!”
他说着,自己也抽出了腰间佩剑,一面往外冲,一面再度大喊,道:“擅长军营,意图不轨,罪该万死,杀了……”
他声音未落,一道流光直从合着的帐幕穿入,竟像是长了眼睛般,一箭便没入了张永成的眉心。
张永成本已冲到了帐前,中箭后身体禁不住冲劲儿,往前一头撞出帐木,直直跌入地上。
外头一众持长枪的兵士,齐齐惊骇,手心冒汗,再度望向站在十步开外的人。
那人身形高大挺拔,身上却穿着普通士兵的铠甲,只孤零零一人,故此方才他突然走近营帐,靠近过来时,他们守在外面,并没太过紧张。
然则他的动作太快了,隔着帐幕竟然一抬手,便听声辨位的用袖中弩机射杀了张永成。
张大将军死了!
“张永成勾结义亲王,企图谋逆篡位,如今逆贼已死,尔等还不放下武器,随本王进京护驾勤王!?”
这射杀张永成的自然便是秦御,他说话间,根本就不将那数百个围着营帐,手持兵器的兵勇看在眼中,迈步向前。
随着他越走越近,他的面容也缓缓展现在帐前点燃的火光之下,一双妖异的眼眸,冰冷而锐利,雨水沿着他俊美的面颊滑下,他宛然从冥界走来掌控生死的阎君一般,明明什么都没做,然只一人之气势,便让几百兵丁们执枪步步后退。
因为张永成死了,秦御一出手便打散了他们的气势。
“二爷!”
“保护二爷!”
这时,营帐中的将领们已是持剑冲了出来,营帐前的兵丁们慌乱调整队形,一时对内,一时对外,乱意毕显。
“杀!杀啊!”
军营中这时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响声,与此同时,万千健锐营的兵勇冲杀而来,瞬间便将营帐团团围困,护卫在秦御身后。
抵抗的兵丁俨然已毫无胜算,有人第一个吓掉了手中武器,紧跟着叮叮当当,全部弃械投降。
秦御呼哨一声,旋羽便踏破泥水,奔到了近前,秦御翻身上马,沉喝一声,“随本王出营!”
“谨遵二爷令!”
诸将领命,山谷震荡。
秦御领着健锐营的兵马,直冲北衙军营而去。
北衙军营可不同于健锐营,乃是义亲王一手掌控多年的,义亲王虽然不在京城,但却早给军营下了密令,今日程将军带着秦英帝的圣旨前来军营,宣读礼亲王府谋逆,令北衙军进京护驾,顿时整个军营都动了起来。
火把的光即便是在这雨夜也冲天而起,然而还不等程将军将兵马带出,便有震天的马蹄声冲了过来,竟像是要踏平整个军营一般。
程将军脸色一变,大喊道:“防御!快!”
然而一切却已晚了,不等北衙军摆开防御阵势,对面来势汹汹的健锐营兵马便冲了过来,借着强大的冲劲儿,瞬间便解决了一片人,也冲散了队形。
秦御一马当先,手中长枪到处,血光一片,沉喝出声,“将北衙军给本王堵在军中,一个也休要放出。杀!”
血肉横飞,天地变色。
北衙军虽也都是精锐,然到底措手不及,被堵在营中,施展不开,败事的很快,待健锐营斩获的将领人头愈来愈多,北衙军也被逼的节节败退。
健锐营的兵将们开始大喊,“义亲王谋逆,皇上有旨,不知者不罪,放下枪械者一律不再追究!”
喊声四起,放下兵器的兵士像传染一样,不足一个时辰,秦御已掌控了北衙军,带着健锐营精锐迅速回兵京城。
他赶到京城城门下时,已是三更天,雨势渐渐小了,城门紧闭,城楼兵马林立,整个京城也被肃杀的气氛笼罩着,城中依稀还可见到火光。
临近城门,副将苏哲御马上前,道:“二爷,恐有诈,还是让末将先上前一试吧!”
秦御闻言却抬手压下了他的话,双腿一夹马腹,宛若一缕黑烟,直冲城门。
城门上,娄闽宁负手而立,沉喝一声,“开城门!”
这一个多时辰,他早已掌控了九城兵马和京畿卫,就只等秦御领兵回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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